第(1/3)页 信到广州的时候,张元勋正在校场看兵。 不是点卯那种走过场的看,是实打实地盯着亲兵营操练鸳鸯阵。 三排长枪手推进,两翼狼筅手压阵,后头火铳手半蹲装药—— 这是当年戚帅在浙东打倭寇时留下的底子,十几年了,他一直没丢。 广东的倭患比浙江轻,但张元勋练兵的劲头不比在浙江时差。 练兵是他的命根子。 有兵,才有他张元勋在粤地说话的分量。 没兵,他就是个挂名的总兵,和那些靠裙带关系混日子的卫所指挥使没两样。 亲兵把信送上来的时候,他正拿马鞭指着第二排一个步伐散乱的长枪手骂娘。 “他妈的,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——” “大帅,急递。肇庆来的。” 张元勋收了嗓子,接过信。 火漆封口,印章是两广总督的大印。 他用拇指一搓,蜡皮裂开,抽出信笺展开。 字不多。 他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。 目光最后落在末尾那四个字上——“勿负旧恩”。 张元勋把信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 校场上的操练还在继续,号令声、脚步声、火铳的击锤声搅在一起。 他站在高台上,没动,也没说话。 旧恩。 哪个旧恩? 是嘉靖三十八年,他还是个百户,跟着俞帅在台州打倭寇,一场夜战杀了三十七个真倭,俞帅亲手把他从尸堆里拽出来、替他报了功的恩? 还是隆庆元年,胡宗宪举荐他从参将升任广东总兵,那道题本上“骁勇善战、堪当大任”八个字的恩? 都是。 但高拱写这四个字, 指的不是俞大猷,也不是胡宗宪。 是赵云甫。 张元勋把马鞭插回腰间,眯着眼看向校场南面的天际线。 广州城的轮廓在正月的薄雾里影影绰绰,城墙上的垛口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 他在广东待了快十年。 十年里,广东换了三任巡抚、两任布政使、四任按察使,但总兵只有他一个。 朝廷几次要调他走,调令发到半路就被追回去了。 谁追回去的? 明面上是兵部,实际上—— 赵云甫一句话的事。 张元勋不傻。 他在粤地经营多年,和府县武官、沿海乡绅的关系盘根错节,靠的不全是他自己的手腕。 京师那头始终有一只手替他挡着风雨。 这只手不伸出来的时候,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; 第(1/3)页